
會友集本書彙集了余英時先生為海內外學者所作序文五十一篇,所論涵蓋從先秦至當代三千年中國歷史,貫通歷史、文學、哲學、宗教、政治、社會、經濟、法律等諸多學科,精闢分析學術和時代的課題,篇篇由其深厚的學養和真誠的良知所發。「內篇」二十三篇論學術,「外篇」二十八篇議時政,「內聖外王」連續一貫,學術研究與價值操守、文化關懷相互支援、有機結合,將所序著作的論題置入一個更為深廣的脈絡之中,引領讀者進入一個更為「廣大精微」的意義世界。
《會友集:余英時序文集》是當代中國思想史泰斗余英時的代表性文集,由三民書局於2010年出版增訂版,分为上、下兩冊,全書彙集余英時為海內外學者所作的五十一篇序文,涵蓋從先秦至當代的三千年中國歷史,貫通歷史、文學、哲學、宗教、政治、社會、經濟、法律等多個學科。 上冊「內篇」聚焦學術論述,共二十三篇,探討如朱熹哲學思想、宋代政治文化階段、東亞儒學新視野、章學誠生平與思想、李約瑟問題反思等,展現余英時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層剖析與方法論創新。 下冊「外篇」轉向時政議題,共二十八篇,論及陳獨秀與激進思潮、中共政權歷史起源、天安門運動未竟民主、中國知識人現代宿命、台灣民主化與台海關係等,批判一黨專政的結構性弊端,並呼籲普世價值如自由、民主與人權的實現。 全書以自序與編後記串聯,彭國翔編選,陳弱水引言,強調余英時的「內聖外王」一貫,學術研究與社會關懷有機結合,宛如一代知識人對中國百年危機的歷史回響與前瞻指引。
在中國思想史的長河中,余英時如一盞不滅的明燈,照亮了傳統與現代的交匯之處。他的《會友集:余英時序文集》不僅是五十一篇序文的彙編,更是知識分子在亂世中守望自由的宣言。這本兩冊本巨著,於2008年由香港明報出版社初版,2010年三民書局增訂再版,宛若一場跨越海峽的對話,邀請讀者走進余英時的內心世界。作為一位師從錢穆與楊聯陞的哈佛高材生,余英時一生橫跨香港、美國與台灣學界,獲克魯格人文獎與唐獎漢學獎的肯定,卻從不以象牙塔自居。這本書,正是他以「義不容辭」之心,為友人著作撰序的結晶,每篇皆非泛泛應酬,而是從原著出發,伸引發揮,注入深厚的學養與真摯的良知。閱讀《會友集》,我彷彿聽見余英時那溫潤卻鏗鏘的聲音,在歷史的迴廊中迴盪,提醒我們:知識不僅是解釋過去的工具,更是改造未來的武器。
上冊「內篇」以學術為軸心,二十三篇序文如一幅中國思想史的精細織錦,從先秦經宋明直至近現代,層層展開余英時的治學脈絡。開篇即以金春峰《周官之成書及其反映的文化與時代新考》序為鑰匙,余英時剖析周官的成書過程,揭示其如何折射出先秦文化的轉型與權力結構的隱喻。這不僅是對文本的細讀,更是對中國官僚體系起源的深刻反思,呼應了他一貫的「中國思想史」視野——強調文化不是靜止的遺跡,而是動態的權力網絡。延續此線索,黃仁宇《資本主義與廿一世紀》序探討資本主義的新啟示,余英時借黃氏的全球視野,批判中國傳統經濟的「數人頭」模式如何阻礙現代轉型,卻也肯定其在東亞的本土適應性。這一辯證思維貫穿全冊,例如在田浩《朱熹的思維世界》序中,他細膩描繪朱熹如何從宋代理學出發,建構一個「思維世界」,將天理內化為個人修養的指南,卻又警示其在明清的僵化如何助長專制。余英時的筆觸在此展露無遺:他不滿足於純粹的考據,而是將哲學置於歷史脈絡,探討儒學如何在王朝更迭中維持其「內聖」的張力。 再如劉笑敢《老子古今:五種對勘與析評引論》序,余英時以比較視角,剖析老子文本的變異,揭示道家思想如何在亂世中成為抵抗工具,這與他對魏晉清談的討論相呼應,強調中國文學與哲學的交融,從不孤立存在。
這些序文的最大魅力,在於余英時的「關係性」閱讀。他總是將所序著作置入更廣大的脈絡,例如在《朱子文集》序中,他將宋代政治文化分為三階段:王安石變法的前奏、理學的興起與蒙古入侵的衝擊,進而反思儒家如何在危機中重塑自我。這不僅是對朱熹的致敬,更是對整個東亞儒學史的重新定位,如黃俊傑《東亞儒學史的新視野》序所論,余英時主張儒學的「新視野」應超越漢學的西方框架,融入本土的「心道合一」。 閱讀至此,我不禁感慨:余英時的學術,從不是冷冰冰的檔案堆砌,而是充滿人文溫度的對話。他借柳存仁《和風堂新文集》序,探討明清小說與民間文化的交織,揭示大眾敘事如何挑戰精英話語,這與費正清《費正清論中國:中國新史》序的全球史視角相映成趣,強調中國史的「新史」需擺脫歐洲中心主義。這種跨學科的彈性,讓上冊成為一部微型思想史,讀者可從中窺見余英時如何以「通古今之變,成一家之言」,如倪德衛《章學誠的生平與思想》中譯本序所言,將個人命運與時代命題融為一體。
若上冊是內省的學術鏡像,下冊「外篇」則化為激越的時政之聲,二十八篇序文直面中國百年危機,余英時以史家之眼,剖析當代中國的權力病灶。開篇郭成棠《陳獨秀與中國共產運動》序,即以陳獨秀為鑰,探討激進思潮如何從新文化運動淪為一黨專政的先聲,余英時駁斥「一黨專政」僅是傳統專制延續的說法,指出其摧毀民間社會、消滅私有財產的獨特性,遠超皇權的「天高皇帝遠」。 這一洞見貫穿全冊,例如阮銘《鄧小平帝國》序,余英時剖析改革開放為「黨天下」解體的發端,卻警示經濟放鬆伴隨政治加緊的悖論,如陳彥《中國之覺醒──文革後中國思想演變歷程》序所論,從文革到後文革的轉型,實為知識人「漂流」的命運寫照。余英時的筆鋒在此轉銳利,他借劉再復《西尋故鄉》序,描繪古今中外知識人的「漂流」,從康正果《出中國記:我的反動自述》序中,揭示「人生識字憂患始」的中國知識人宿命,充滿對自由的渴望。
下冊的時政深度,尤其在民主與民族主義的討論中展露無遺。《百年來兩岸民族主義的發展與反省》序,余英時從歷史體察,論現代中國民族主義與民主的糾葛,主張打破「西方民主」的迷思,融入本土脈絡,如阮銘《民主在臺灣》序所言,台灣民主化非舶來品,而是本土抗爭的果實。這與天安門運動的回顧相連,《沉重的回首──天安門運動十五周年》序,將六四視為「未竟的民主運動」,余英時呼籲「挽救記憶的偉大工程」,如王友琴《文革受難者》序,強調歷史不是官方敘事,而是受害者的證言。 再如史景遷《天安門:中國的知識份子與革命》序,余英時反思知識分子在革命中的角色,從「必然王國」到「自由王國」的轉型,需知識人的勇氣。這些篇章,不僅批判中共政權的起源,如金鐘《共產中國五十年》序,更是對台灣與香港的關切:吳弘達《昨夜雨驟風狂》序,論台海飛彈危機;熊式輝《海桑集》序,回首興亡遺恨。余英時的社會關懷在此躍然紙上,他不畏政治勢力,利用序文啟發讀者追求普世價值,宛若「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」。
《會友集》是一部永恆的智者之鏡,映照中國從傳統到現代的艱辛轉型。余英時以史家之筆,織就學術與時政的華章,為知識分子樹立範式:在亂世中守住良知,推動民主之火。對中國研究者,這是必讀經典;對關心兩岸的讀者,它是時代的警鐘。透過這場會友之旅,我們不僅重溫歷史的教訓,更點燃對自由未來的憧憬。